云瑶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，在用饭之时，她常常感到有人在盯着她看，而且目光不善，她巡视一圈，忖度着估计是右后边席上凤歌郡主，愈加惊惧。她不怕人算计，但要事先弄清楚人家为何会算计她才行，而这位凤歌郡主有些太没来由了，就算真是喜欢周天煜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。
午宴之后，大家随意坐着聊天。年纪大些的妇人陪着老夫人，年纪小的都被打发去了后边，好让她们年轻人自在说话，云瑶自然是在被打发之列。
这是个很大的暖阁，收拾得清清爽爽，又不失喜庆。这么大的暖阁怕是不会日常使用，云瑶估摸着这是侯府冬日招待客人的地方。
不知是不是周天煜的名头太大，总之女孩子们都有意无意疏远了她，除了冯氏和纪氏，只有侯府的大姑奶奶和礼部侍郎的女儿沈静和与她说得上话。云瑶小时候跟着楚夫人出门作客时，也曾去过沈府，认识沈静和，可惜这些年疏于联系。侯府祖上有一位姑奶奶好像是嫁到了沈家，两家是老亲。
沈静和也不怕生，当即牵了云瑶的手，找了个角落坐下，她目光闪动，顿了须臾，终究低声问着云瑶：“人都说你家那个有些毛病，究竞是真是假，他待你可还？”
云瑶听沈静和说话之时，语气里不自禁地带了一丝担忧，心下一暖，自己不是过去的楚云瑶了，即使是，与沈静和也不过是小时候的交情了，没想到她至今还念着，不顾众人的目光执意与她亲近。这个女孩儿，原来不止有心机，还是个良善之人，她也起了真心交好之意。
她拢了拢鬓发，莞尔一笑：“叫姐姐担心了。其实，相公他挺好的，只是偶尔有些小脾气罢了，那此人以讹传讹倒当了真。姐姐细想，若那些传言若都是真的，我如何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？”
“你说的也是。我之前随母亲回老家料理几个堂兄堂姐妹们的婚事，年前才回来，就听说了你的婚事，把我吓了一跳。如今见你好好的，反是我自误了，竟会相信那些市井流言。但你也别瞒我，你们房里，嗯，是不是，有许多个妾室？”论年纪，沈静和倒是比云瑶大了几个月，不过她还尚未婚嫁，是以说起这此事来有些不好意思。
沈家原籍是在江州，是那一带的名门望族，素有书香门第之称。子弟中成才的也不少，老一辈中，先皇之师沈太博是士林名宿，名满天下，荣耀归乡；小辈中，沈静和之父位居三品，一个叔叔外任五品同知，两个堂兄前些年进士及第。论理，这样的门楣，沈静和应该早定下了人家，偏她及笄将满一年，并不说亲。听说宫里似乎有意将她留给太子为侧妃，是以压着沈家不定亲。
云瑶也知道这此事无需瞒人，就实话实说了：“确是如此，我进门之先，房里已经有五个姨娘了，通房丫头之类的不知多少，我也懒得去理会。只要她们安分守己的过日子，大家也都能相安无事。”
沈静和皱了皱眉，神情有些不悦，恨铁不成钢的斥道：“你呀，就是心软。那些妾室，你倒想与她们安生过日子，那也要人家愿意啊。你好比是六部衙门上头空降而来的丞相，叫人家怎么信服，你要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吓住了她们再图后事，要么她们就要试试你的底细了。尤其是你家那位，口碑一直不好，将来不站在你这边，你要怎么办？”
云瑶一愣，这个女孩儿还真不简单呢。
其实别看沈静和名字听着很有水乡女儿的柔情似水，清纯可人，其实是个暴烈性子，手段更是深得祖上相传，别说时内院的女子，都能上朝堂与那些人精对着干了。
云瑶听她说得好笑，又似乎另有隐情，微微动容，认真问道：“姐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闻，也说给我听听，也省得我日日关在二门里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厅中传来一群女孩儿的哄笑，好像是凤歌郡主说了什么笑话，逗得众人又是拍手又是大笑的。
沈静和的嘴角微微上扬，知道无人关注她们，才凑近了云瑶，轻声说道“我今儿跟找母亲来时，为着回娘家探亲的车马太多，几次被堵在了路上。尤其遇到礼亲王妃一行，足足在那里等了一刻钟。
我在轿子里，隐约听到有人提起齐郡王府，就留神听了听，没想到恰好与你相关。那几人说，你进门那日就传出一个妾室怀孕之事，你家那位对那妾室宠得当了心头宝，连你都要靠后几分。还说，你们二人不甚和睦，你不过是得了一个名分而已，实际上在周家连一个小妾都不如。我听了真是气得不行，你当日也是个聪明人，难道连几个妾室都收拾不了了？”
沈静和说得有此气愤，但大家小姐的端庄模样一点不变，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她们在谈什么针线好，什么胭脂鲜艳。
云瑶的目光有些阴沉，这些都是王府内院里的事，怎么就传得街上随便一个人都知道了，要不是有人故意传出去的才有鬼呢。
那是谁传出去的呢，又是为了什么，难不成只是为了叫自己的名声更难听些。不对，这样的风声与她并无大碍，顶多惹人同情而已，但周天煜的声名可就更坏了，宠妾灭妻，这真是什么机会都不放过啊。
沈静和见云瑶只是沉思不说话，就当了真，挽着她的胳膊问道：“难道都是真的不成？”
“姐姐觉得，王府守卫就到了这个地步，什么闺阁之话都能传出去了？姐姐的心意我领了，不过姐姐放心，我也不是泥捏的人，岂能叫几个妾室欺到这份上。他们，不过是觉得我相公最近太安分了，缺少了谈资而已。”云瑶笑着拍了拍沈静和的胳膊，眼中闪过幽暗的光，这些传言若是传到宫里，别说世子之位，能不能保住周天煜眼下的风光都难说。
沈静和是个聪明人，登时就反应了过来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。周家再怎么尊贵，在这个王族子弟遍布的京城，小小一个周天煜真算不得什么，为什么就数他的传闻最多，除了他自身并不缺少谈资之外，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杀人不见血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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